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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肖:山河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发布时间:2008-11-19 浏览:2830

山河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回母校去

手机闹铃定的是520分,可我418分就醒了,此时天还未亮。这是20081011日的凌晨。

这一天,中学母校50年校庆8点半开始,我们计划6点从郑州出发。老同学罗晓早几天就约着坐他的车回去,同行的还有近来联系比较频繁的美女王萍。

罗晓是我初中时的好朋友,也是我为数不多在初中毕业后还保持联系的同学。他在焦作矿院上学的时候,还到师大去看过我。后来毕业,他回到了平顶山,我则来到郑州,联系就渐渐由少到无。我不知道他在几年前也来到了郑州,他也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事情就是这样阴错阳差地富有戏剧性。两个月前,王萍与我相对而谈近一个小时,均未认出对方。而罗晓刚到郑州的2002年,居然就租住在我们小区,甚至和我们家在同一幢楼上!而那年因为石榴尚小,需要老人帮助照顾,我们一直住在她奶奶家。等到石榴上幼儿园,我们搬回来,罗晓已经买了房子搬走了。命运啊命运,让我对你说什么好?

20年不见,在车上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前不久,老同学张全中回北京路过郑州时,王萍我们三个曾有一顿吃了四个小时的午餐,当时我就惊诧于他的记忆力。那么多的童年往事,那么多的情节细节,他都如数家珍。而罗晓,超强记忆绝对不在全中之下,如今他居然还记得我上初中时一篇作文的题目《墙》,以及文中主人公的名字赵宁,乃至这个名字的由来——是由赵晓东和王新宁的名字组合而成——I服了YOU

马上就要回到阔别21年的母校了,不知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我。

 

 

来了和没来的老同学

 

沈继文没有来。我在收到胡延艳发来的85届同学录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远在广州的沈继文。这位全面发展的班长,是我初中同学里的标志性人物。我总觉得回母校只有见到他,才算找到了组织。后来,在学校制作的光碟中,我在广州校友会成立的片段中看到了他的身影,红色的衣服,很是醒目,一如他在我记忆中的形象。

李琳科没有来。他是我从在平顶山从小到大的邻居,也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要好的时候好到形影不离,闹矛盾的时候几乎水火难容。后来我们有好久都不再说话,具体的原因自然无从想起,但肯定是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事情,当年在少年的眼中却无法接受。在收到我的短信后,琳科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一番寒暄后,他的一句“姥姥还好吧”,让我几欲泪流。

没有来的还有赵庆军。记忆中那个高高的、壮壮的、白白的、帅帅的男生,嘴角似乎总有一丝少年的骄傲和对一切的不屑若隐若现。那次张全中回来,一一盘点老同学的下落时,说到庆军已于前年离世,因为白血病。全中等几个老同学专程从平顶山赶到省人民医院来送他,那天下着大雨。由于多年与同学没有联系,我自然无从得知这些消息,不然,我一定会去送送他的。遗憾,就这样永远地留下……

胡延艳来了。当年的团支书如今依旧风风火火,只是运动场上曾经的铁姑娘,如今多了几许职场女性的优雅与干练。在校史展中,我看到了关于1984年学校号召向全国三好学生胡延艳学习的记载,黑白的照片,清晰地刻录下我们当年的骄傲。

赵晓东来了。已经是同济大学硕士生导师,胖胖的帅帅的样子没变。竞相展示记忆力似乎是老同学重逢时的本能。“徐强啊徐强,考初中时,楚依是全市第一,你可是全市第二啊。”晓东,你不提起,我还真的不记得了。晓东接着用手比画着:“还记得不?我俩考中学时座位紧挨着。考完我回家跟我妈说:我邻座可牛了!我作文就写了这么一段,人家把卷子都写满了……”

徐强?徐强!——这个名字我曾用过17年,却已经23年没人叫起了,废弃的时间比使用的时间还久!如今在老同学的口里,它又被一遍遍地叫起。其实,他们对这个名字比我自己还熟悉!我曾刻意回避、刻意淡忘的东西,原来都在老同学这里温暖地、完好地保存着…… 

                          

                                头发白、夕阳红

能够流利地叫出“徐强”这个名字的,自然还有我的老师们。

在操场的中间,搭起了校庆演出的舞台。舞台前,在一些穿着簇新衣服拍照留念的老教师中间,我首先看到了高英兰校长。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半个世纪前还是个20岁出头的少女时,就担任了这所学校的首任校长,几乎把一生都给了这个校园。如今,她的背已经有些直不起来了,脸上的皱纹是那么明显,但精神却依然矍铄。当她推开想搀扶她的手,缓慢而沉稳地走上庆典发言席,掌声四起,经久不息。

我还看到了从小学就给我当校长的苏凤申校长,看到了同学的父亲封俊楼老师,看到了物理实验室的资深美女徐荫梅老师……都是七旬上下的老人了,与花白头发相映衬的,是他们振奋的神态,和明亮的眼神。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师艰难地向我走来,她的腿脚不方便。她紧紧地攥住我的手,用清亮而标准的普通话,回忆着我们上学时的情形。神情是这样熟悉,声音是这么亲切,可我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我把自责藏在心底,把虔诚的笑容送给老人。后来回到家,在妈妈的帮助下,我终于把她的名字打捞了出来——林淑真,一位为人热情、气质高雅的生物老师。

来到老师们中间,满眼是白发、是皱纹,让人在欢快的气氛中,难以坦然面对心中无法定义的一抹凄凉。是老师们胸前佩带的硕大的红花,振作着我视线和心情,天色虽已近黄昏,毕竟几度夕阳红啊。

 

 

老师

从见到高校长,我就在打听一位老师,她也马上问旁边的人:“见大钱了吗?”大钱,钱树藩,我的初中语文老师、班主任,我在母校记忆最深刻的一位老师。我是她的语文课代表,她则以欣赏和鼓励推动着我在写作上的进步。我在人潮人海中,搜寻着她的身影,一直没有结果。我惶惑,难道是这20年钱老师变化太大,以致于我都认不出来她了?如果此次回母校见不到钱老师,对我来说,将是一个怎样的遗憾!

当我正把校庆的资料袋放回车里,电话响了,是王萍:“快来快来!我现在和钱老师在一起呢!”我放下资料,甚至来不及等罗晓,三步并作两步向操场赶去。

老师!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久久地没有分开。

旁边有同学说:简直就跟母子久别重逢一样!其实,钱老师恰与我妈妈同岁,当年对我的关心也远远超出了一般老师对学生的感情。

老师没怎么变,更没怎么老,说起当年的情形依旧情绪激动、眉飞色舞。那时我们初三(1)班在全校是相对突出的,方方面面都拔尖,从学习成绩到课外活动,从运动会到合唱比赛,所有的第一都是我们班的,包括学校历史上唯一的全国三好学生也出在我们班。钱老师以她挥洒不尽的激情,和全身心的投入,最大程度地挖掘出每个同学的潜力,带领整个班级一路高歌猛进。

老师,学生心中有一块碑,永远清晰地刻着你的名字。

 

营盘真该是铁打的吗?

山河依旧——是我在20年后再次回到母校最大的感受,我不知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怅然。

想到大学毕业后没过几年回师大,校园里已经变得让我们找不到回原来寝室的路。当然,即使有路也回不去了,住过的寝室楼已拆,建起了新的学生公寓,以致于校友座谈会纷纷恳请母校给大家留下一点可以勾起回忆的地方。就这,还听到不少老师发出学校耽搁了发展良机的遗憾。

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个母校估计没有校友再恳请保留什么纪念了。因为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教室还是那些教室,20年后归来,一切几乎都还是我们在这里上学时的样子。

学校没有图书馆,把我们上学时的教学楼的一层,用铁门拦出一段教室做图书室。

办公楼陈旧、昏暗、潮湿、局促,让学生为老师在这样环境里辛勤工作而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作为一所老牌的省重点中学、目前的省级示范性高中,20多年过去了,依然同我们在这里上学时一样,围绕操场的并不是标准的400米跑道,跑一圈仅有250米——不要笑,这是长跑健将胡延艳用脚步实地测出来的。

记得当年学校南边还是农村,有大面积的土地可供开发利用。然而,一年年过去,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学校却始终按兵不动,最终落得眼下捉襟见肘的局面。不知道在世纪交替、政策灵活的时候,各级各类学校纷纷征地建新校区、扩大规模、加速发展,我们的母校有过怎样的规划和思量。

在庆典上,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75届毕业生潘知常代表校友发言时,大声呼吁“学校应该再大一些、环境应该再好一些”,得到全场最高分贝的掌声。

都说学校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似流水,一浪高过一浪。那营盘难道真的就应该如铁铸一般,随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车进郑州时,夜幕已降。回想母校一日,恍若梦游。

本该欣慰山河依旧,却为何有这许多感慨?

本该感慨流年似水,我却欣慰,夕阳正红……

 

(刘 肖,我校1987届毕业生,现任教育时报社执行总编辑,河南教育报刊社副编审,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记协专业报委员会理事,河南省教育学会理事,河南省教育厅学术技术带头人。生于北京,长在煤城,河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一直从事报刊采编工作至今。十余年来发表作品100余万字,获国家级、省级作品奖60余项。著有新闻作品集《走过》,主编《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情有独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