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还未来得及发芽，桃木枝头早已开满了花朵。红的粉嫩，白的无暇。一簇簇，一团团，满满当当地缀在枝头。仅一株便是一个偌大的花束，美的竟有些让人惊讶。宿舍楼前从不缺少绿意。长廊为径，青藤为顶，石椅白柱上抹了一层温润的紫罗兰。苍松翠竹，细草茵茵，鸟鸣雀语中融进了花与草木的清香。春日午时的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它在餐厅的窗前映出一片金黄，在枇杷树的缝隙间透出点点白光。它鲜艳了花坛照亮了红墙，同时泼洒在宽大的操场，以及我的和他的脸上。

“好久没来散步了”他感慨道。

“若不是我硬拉你来，你可能又抱着书不放了”。我对他说。
“谁让咱是高三呢。”他两手一摊，苦笑着。

不错。对于决心冲刺高考的高三人来说，饭后能在操场散步或许是一种奢侈。毕竟只剩下两个月的光景了。
    身旁的他，是我同桌。短发瘦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或许是他有种精气神，分班后刚熟识不久，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春天到了。梧桐快要长出嫩芽了。”我指着右手边的一棵梧桐树对他讲。

他点了点头感叹道：“记得当年刚踏进实验时，我就倚在这棵树旁新奇的打量着这里。”

接着他向我诉说起他的过往。他身旁站满了同他一样都在等待军训征程的新生。他那时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流。这是为什么面对崭新的一切，他会躲在树旁的原因。直到军训结束，正如他寥寥记住了几个人名一样，也只有寥寥几人记住了他的名字。“闭关锁国”可能是种习惯，至少那时是这样。
    听他这样说我倒有些惊讶，在我眼里他虽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但却随和可亲，并非高冷孤僻。“那是什么改变了你？”我不禁问他。

“或许是因为我的班主任吧。”提起她，他便来了劲头，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说他的班主任很年轻，带给他的不是像传统印象上那种严厉古板手持教鞭的中年教师所产生的年龄的代沟与心理的隔阂。相反他很愿同她亲近。课堂上那个能活跃起全班气氛的优秀老师，课下就成为了学生的朋友。一起欢笑，一起畅谈。
    “正是这样的老师了解到我的现状后想方设法创造机会让我敞开心扉。于是课堂上我成为了重点提问的对象。”他脸上透出些许无奈。
    但其实改变他的还是一次班会，他认真地对我讲。班会主题是父母的爱，尽管他事先准备好了稿子应付发言，但真正进行的这个环节时他又恨不得藏在角落里不愿露面，紧张害怕的他早早地把头埋进书桌。
    “她把脚步移到我的身旁，拍拍我的肩膀。我们四目相对，短暂的几秒仿佛交谈了数语。终于她执意的眼神说服了我，我硬着头皮站上讲台。”提到这儿他依然记忆犹新。

“你发言的顺利吗？”我好奇的问他，想知道下面的事。

他不慌不忙的说着：“那时心在胸膛里疯狂的跳，怎么站都不舒服，手也变得无处安放。她看得出的紧张，向我微笑，很自然。似乎是被她感染到，我开始了演讲。”

他讲的是作为矿工的父亲如何关爱他。因为是自己亲身经历，所以感触颇深。渐渐的他把演讲视为了一种交谈，语言流畅，情感真切。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或许生活中不经意的琐事最能打动人吧。我与父亲的点滴竟打动了台下不少的同学。望着默默擦拭眼泪的他们，我有些难以置信。那个一向不善言谈、胆怯与人交流的自己，现在我用自己的话语走进了他们的心里。有时没有逼迫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也是那时我决定敞开大门主动交流。我很感谢班主任给我这样一个机遇，之后我开朗了许多”他显得很自信，眼里多了些光亮，像是黎明时花瓣上的露水，里面有太阳的清辉。

但当与他谈论起高二时，这光亮就黯淡了许多，他垂下头，像一旁的垂柳那样，只是没了风中摇曳的神采。他把手揣进兜里对我讲着。他适应不了高二的节奏，成绩一直没有起色。他很着急，甚至焦虑。每次看到落榜后郁郁寡欢的自己，天空似乎少了些颜色。他反思过，更多的彷徨着，他觉得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当太过在意失败。黑暗就会吞没本不坚强的内心。一旦丧失动力与方向，光明没了，眼前又怎么会不暗淡呢？”他补充道。

“原来你也迷茫过”我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记得我又一次考砸了。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搬把椅子让我坐下，但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对我回忆道。
    他以为一顿训斥少不了了，可他错了。老师问我长大想做什么。他怔了一下，说“工程师”。老师又问他条件苦不怕吗？他说是因为梦想。他的回答让老师满意，但其实老师早就觉察到他最近情绪低落。他也明白老师谈话的目的，同老师诉说了心中的苦闷。老师没有多说，向他分享了书中的一段内容：在战地医院中躺满了伤病员，他们残肢断臂，瘫痪不起，但房门上挂着一行标语——请用微笑面对我，我还要继续生活。
    “我内心一颤，鼻尖竟酸了。这才认识到自己面对的磨难真的微不足道，我缺乏一个宽广的胸怀，一个直面失败的坦然。确实是自己心太小了！”他望望天边的微云露出释然的表情。

听完他的讲述我内心泛起涟漪，自己或多或少同他走过相同的路。迈进高三，生活就变的简单。瞥一眼黎明前的天空，挖一勺日复一日的白米饭，余下的就是在书山题海中长途跋涉了。不知何时起，头发的凌乱已不再重要；不知何时起，加快了走路的步伐；不知何时起，说笑言欢的宿舍早早的响起了鼾声……当晚自习结束，我望着窗外，整齐的轩窗里透出明亮的灯火，漆黑的墙壁宛如夜幕，寂静中点点星光依旧闪烁。有时我也会抱怨自己的付出打了水漂，但我也清楚不付出或许连水花也看不到。
    不知不觉中我们走完了一圈回到了原点。阳光依旧明媚。春风拂起衣摆。两三只麻雀轻快的从头顶划过，又转而落在树梢蹦跳着相互嬉闹，正如此刻操场上同我们一样散步娱乐的同学那样，脸上洋溢着青春与欢乐的色彩。虽然学习的日子像饮一杯浓茶苦涩，让经历的人深有体会，但它余下的还有悠远绵长的回甘与沁人心脾的留香，它浸润在同学为你接的一杯热水里，表露在为一道题激烈争论最终获得答案时欢愉中，飘散在朋友间患难时的携手喜悦时的陪伴里，回荡在老师不离不弃的坚守与衷心的期盼中。那些回想起兴奋就溢于言表的美好，是这三年来所留下的最值得珍藏的回忆录，比金钱更有价值，比彩虹更加绚烂。

我不禁觉得时光太匆匆。眼看就要和熟悉的一切告别了。桌上有我写下的标语，成绩栏上留有我的名字，和母校的合照上我还在微笑……终是无法停止前进的脚步，使得美好不能常在。也正是这样，才有机会迎接下一个未来。

我感慨道“毕业后你会回来吗？“

回来，一定会的。”他语气中带有坚决。“这里很小也很大，小的只有一张方桌与眼前的黑板。大的能装下我的青春，我的梦想。”

此时我们似乎有着同样的感触。但在柳枝招展间，操场上人渐稀了——是时候离开了。

当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一切都似往常一样。高三人又一次早早的埋在书桌前。笔尖滑动间，一点点积蓄的希望。花坛中的月季在潜滋暗长，他们等待了很久。身后的紫燕划过天空，栖在枝头。他们每年都来。

我的高中生活，我永远的实验高中！

 

（辅导教师 余剑君）

 

            图/张辉辉 文/三(10)班王世勋编辑/苏磊

、                   2021年5月21日